20170321 乡土中国农村系列调查:当农民工老了

《焦点访谈》 20170321 乡土中国农村系列调查:当农民工老了

从上世纪八十年代起,一批批农民放下锄头背起行囊外出打工。他们的身影遍布城市各个角落,既支撑了国家发展建设,也为自己的小家带回重要的经济收入。当年,人们习惯叫他们打工仔、打工妹,称呼里透着青春的气息。如今,人们稍微留意就会发现,在农民工的队伍里,有越来越多的白发老者。辛劳多年之后,他们老了,那他们的晚年又将如何安置呢?

正在建设的摩天大楼名叫中国尊,高达528米,建成后将成为全北京最高的建筑。中国尊用工量最大的时候有将近四千人,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农民工。老赵,就在大楼的地下部分工作。他已经年过60,外出打工20多年了。

老赵的左眼得了白内障,在中国尊负责打扫地下七层的卫生间。出于安全考虑,建筑公司规定超过60岁的工人只能从事劳动强度相对较小、危险系数较低的辅助性工作。不过,打扫卫生间也不是件轻松的事。

和老赵年龄相仿的清洁工,在中国尊工地上还有好几位。老仝今年56岁,以前在家务农,出来打工10多年了,他和其他三个人负责打扫从42层到90多层的厕所,最高的在楼顶,离地面有450多米。这些供工人们使用的厕所都是临时性的,没有上下水,完全靠人工清理。

老赵的儿子小赵也在中国尊工作,是一名钢结构工程负责人。忙碌一天,晚上五点下班了,父子二人一同回宿舍。他们住在距离工地步行大约十五分钟的一栋居民楼的地下室,这是公司为部分工人租下的。地下室的走廊曲曲弯弯,让第一次来这里的人很容易迷路,七拐八拐终于到家了。

稍事休息,父子二人前往另外一栋大楼的地下室吃晚饭。工人们每天的午饭由公司提供,早饭和晚饭需要自理。这里的食物价格便宜量又足,吸引了许多打工者。

除了一天花15块钱吃饭以外,老赵几乎没有什么其它开销,对于外出打工的人而言,最重要的就是挣钱、攒钱。外出打工20多年,老赵有些干不动了。

再干一年老赵打算回家养老,但他没有养老金,只能靠孩子。

仝师傅社保每年交一百多块钱,到六十以后能给点钱,每月大概六十块钱。老仝所说的每个月60元钱,指的是国家给农民提供的城乡居民养老保险,这是一项惠及全国城乡居民的养老保险。这项政策覆盖面广,但是金额并不太高。

在工人驻地的食堂里,记者见到了杨师傅,他今年73岁。9年前他出来打工的时候就已经64岁了。杨师傅负责为工人们做饭,每天从早上四点一直忙到晚上六点,这是过年回家前老杨为大伙做的最后一顿饭。

老杨的儿子小杨也在生活区工作,负责给工人们往工地上送午饭等后勤工作。

记者跟随他一起回家,才得知他外出打工的一个重要原因。老杨的家在距离孝感几十公里的农村,杨师傅的老伴孙大妈,老两口有一年没见面了,她腰部骨质增生需要开刀。

虽然孙大妈在当地上了新农合,但由于几次动手术都是在外地,所以只能自己承担治病的几万块钱,这成了家里很大的一个负担。由于生病,孙大妈基本失去了劳动能力,家里的五亩四分地,平时主要靠儿媳妇打理,种的粮食仅够全家人食用,便再也没有什么富余了。日常开销只能靠老杨父子外出打工来挣,而大部分的钱都用来给孙大妈看病了。

和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几十元的养老金相比,城镇职工累计缴纳养老保险达到15年,退休后每月养老金最低也有一千多元,两者的差别不小。按理说,很多农民工在城里务工都达到了这样的年限,那么他们是否能享受城镇退休职工的养老待遇呢?

按照现行法律规定,农民工进城务工,用人单位应当为其参加城镇企业职工养老保险,基本养老保险费由用人单位和农民工共同缴纳。

但实际情况是大多数农民工并没有享受到城镇职工养老待遇,原因是他们所在的企业并没有为他们缴纳职工养老保险。

为了解决农民工流动性大,养老保险不好接续的问题,近年来国家出台了一系列文件,如《城乡养老保险制度衔接暂行办法》《关于城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关系转移接续若干问题的通知》等。

据人社部有关人士介绍,由于用工单位为降低成本漏报少缴,加上农民工上养老保险的意识还比较薄弱,因此真正享受到城镇职工养老待遇的农民工比例还很低,要解决这个问题还有很多工作要做。

根据国家统计局发布的数据,2015年全国农民工共2.8亿,50岁以上的农民工近5000万,占总人数的17.9%,这一数字还在不断增加。农民工为国家建设作了贡献,符合条件的本应该享受职工退休待遇,但现实是,他们中的大多数回乡后只能拿到微薄的养老金,主要依靠积蓄和子女养老,有些人因年老多病重新陷入贫困。如何加大相关法规落实执行的力度,让农民工享受到应有的养老待遇,已成当务之急。